一位高僧说:“有钱就是有灾,有权就是有祸,有势就是有苦。当你越来越了解因果,越来越了解天道的时候,你就不会去羡慕那些所谓的上层人,因为你会明白一个道理,就是人生终究无法圆满。妻财子福寿,所以命运若有馈赠,暗中就必有剥离。”
1916年4月,上海,盛宣怀死了。他留下了轮船招商局、局、铁路总公司、中国通商银行,家产一千多万两白银。他死之后,那份家业在他儿子手里,没撑过二十年。
盛宣怀是晚清最有钱的人之一。李鸿章办洋务,他是最得力的干将。轮船、、铁路、银行、纺织、教育,他一个人攥着半个中国的实业盘子。他死的时候,葬礼排场大得吓人,送葬的队伍从静安寺一直排到外滩。可他那份家产,传到第二代,散了。
散在他儿子盛恩颐手里。
盛恩颐是盛宣怀最宠的儿子,从小花钱如流水。上海滩第一辆奔驰轿车是他的,车把手上镀金,车牌号“4444”,因为他在家排行老四。他娶了七房太太,每一房都有洋房、汽车、佣人。他赌钱赌到什么程度呢,一夜之间把北京路黄河路一带一百多幢房子的弄堂,全部输给了军阀卢永祥的儿子卢小嘉。一百多幢房子,一夜没了。
他抽大烟,抽到后来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。古董、字画、珠宝、地契,搬完了,搬家具。抗战打起来之后,盛家已经败得差不多了。盛恩颐晚年穷困潦倒,连公园门票都买不起,最后死在了盛家祠堂的门房里。那祠堂是他爹当年修来光宗耀祖的。
那位高僧说,有钱就是有灾,有权就是有祸。盛宣怀那千万两白银,搁在他自己手里,是实业,是轮船,是铁路。搁在他儿子手里,是赌桌上的筹码,是烟榻上的烟泡,是一百多幢房子一夜之间换了主人。盛宣怀活着的时候,大概没想过自己攒下的东西,会那样被花掉。他要是想过,可能会少攒一点,或者多教一点。
可“教”这件事,比“攒”难。盛宣怀一辈子在外面跑,办轮船,办,跟洋人打交道,跟朝廷周旋。他留给儿子的,是一个庞大的家业,和一堆他来不及教的东西。盛恩颐从小在钱堆里长大,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,只知道钱是花的。他爹攒了一辈子,他花了二十年。花完了,人也完了。
我自己的看法很简单。“圆满”这件事,在盛家没出现过。 盛宣怀有妻有妾有儿子,有钱有势有名望,按世俗的标准,他什么都有了。可他那份“什么都有”里头,缺了一样东西:他把儿子教成一个能接住那些东西的人。他没来得及。或者说,他太忙了,忙到把这件事搁下了。搁下的那部分,后来替他儿子把家产花光了。
高僧说,命运若有馈赠,暗中就必有剥离。盛宣怀拿到了馈赠,那剥离落在他儿子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