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在上海,退休金八千多,每年给我奶奶打一万块钱。过年回来住上三天,走的时候奶奶一路送到村口,抹着眼泪跟村里人念叨,说大儿子最孝顺,年年记挂着她。
可没人提我爸。我爸就在同村住着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刮风下雨都得过去瞅一眼,做饭、挑水、夏天爬梯子修瓦,冬天大清早去掏炉灰,全是他。可在老太太嘴里,这叫“没出息、出不去,就该在跟前守着”。
人性有时候偏心到让人骨头缝发凉。
有一年老太太生病住院二十来天,我爸熬得眼珠子通红,夜里在硬板凳上蜷着守通宵。大伯在电里说脱不开身,直接转了五千块钱。结果老太太一出院,见谁都说那条命是大儿子花大钱救回来的,至于床前端屎端尿端药汤的二儿子,连个名字都没落下。
更绝的是村里修路占地补了两万八。我爸说留着防身,老太太转头全汇去了上海,理由居然是大儿子在大城市开销大、过得不容易。
我爸那天晚上没去吃晚饭,一个人在院子里抽了半盒烟。
其实根本不是争那两万八千块钱,而是天天拿命伺候,比不上人家动动手指转笔账。近处的伺候成了不值钱的义务,远方的零头倒成了天大的恩情。
现在我爸也慢慢不往前凑了,药送到了放下就走。老太太还跟邻居抱怨他脸硬、不如老大嘴甜。
很多做父母的心里自有一本账:天天能使唤的,她当成家里的使唤丫头;够不着的,反倒当成了座上宾。可真到了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那天,电里的孝心,还能隔着几千里跑回来给你换尿布不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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