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杭州当了九年男按摩师,我服务的对象清一色全是女性。很多人问我,为什么这些女顾客非得预约在晚上,甚至哪怕凌晨也得按上一个半小时。我干了三年才摸清门道。白天来的女客,大多是肩颈腰腿有毛病,来去匆匆,按完就走。凌晨来的这批人,按的不是肉,是心里那根快绷断的弦。
最早我以为是夜场上班的姑娘,后来发现不对。有穿职业装的银行柜员,有开网约车的女司机,还有三甲医院的值班护士。她们有一个共同点:白天的时间不归自己管。上班被领导盯着,下班被老公孩子占着,只有深夜这点时间,手机一关,门一锁,这九十分钟里没人找她,没人需要她,她不用对任何人笑。
有个姓周的女客,每周二凌晨两点准时到。做的是会计,老公在滨江上班,孩子刚上小学。她跟我说过一句我记到现在:白天在公司给老板算账,晚上回家给公婆做饭,孩子作业辅导到十一点,等老公洗完澡睡了,她才有空喘口气。
她说来我这按完一个半小时,打车回家路上那二十分钟,是她一星期里唯一不欠任何人的时间。这听着心酸,但我能理解。我手法重,她每次都要我踩背。她说骨头压得咯吱响那一下,白天受的气能出去一半。
事情出在去年夏天。有个新客,三十来岁,第一次约的凌晨三点。进门就戴着口罩,帽子压很低,躺下也不摘。我按肩颈的时候手一搭上去,她整个人抖了一下。那种抖跟紧张不一样,是肌肉已经硬成板了,神经还在上面绷着,手指头一碰就过电似的弹。我没吭声,换了轻手法慢慢推。
推到肩膀外侧,她突然说了一句:我老公不知道我来这。我手没停,嘴上应了句:来这的都是放松的,不用报备。她不说了。过了十来分钟,我按到她右肩胛骨下面那块,摸到一片硬结,像拳头大一块,又热又硬。我说这块堵得厉害,得慢慢揉开,可能有点疼。
她闷着声说没事。我推了五分钟,她忽然抓住床沿,指甲盖都发白了,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。哭得不大声,就是闷着嗓子掉眼泪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我收手站旁边等着,递了包纸巾。她擤了鼻涕,说了句:对不起。我说这行干久了,在我这哭的你不是第一个。要嫌丢人,出门左拐有电梯,下次别来。不嫌丢人,躺好了我接着按。她翻了个身趴回去,闷着声音说接着按。
那天按完她多给了我五十块钱小费,我没收。我说下次来还约这个点,我手法再调轻点。后来她每周五凌晨来。熟了之后也多了。她老公做工程的,常年在外地,回来一趟就查她手机,翻她包,连外卖单子都要看。
她说她没出轨,就是受不了家里装的那两个摄像头,客厅一个卧室一个,说是看孩子,其实连她几点洗澡都拍着。我问她那你咋不离婚。